不可渡让的尊严

离开珠海已经两年，偶尔，我还会想起那座城市。总的来说，那段日子还是很开心的，什么都可以想，什么都可以不想……

2005年的9月底，奶奶去世了，次年“五一”，我回到长沙。在这半年的时间里，我每天晚上8点半左右，不管是在船上，还是在车上，都会给爷爷打电话。只记得那段时间的手机费超高，100元的充值卡几天就用完了。

姑姑后来告诉我，在奶奶去世后的那些日子里，一过晚上8点，爷爷就会坐到电话机旁去，他知道，他的孙子很快就会打过来的……

前几天，陪爷爷去做例行的体检，一些老干部们看到他有孙子陪着，都纷纷表示羡慕。我爷爷看看我，笑着对他们说，“我离不开我孙子”——那一刻，我确实感到满足。

有朋友很难理解我当初回到长沙的举动，他们说，走都走了，为什么要回来？我告诉他们，家里还有个老头子，只要他活着，我就哪也不去了。听了我这话，朋友们的反应居然出奇的一致，都是先赞——“你真孝顺”，后叹——“唉！可惜”。

当然，如果仅仅是拿收入作标准，去衡量我当初的那个决定，的确是很可惜的；然而，生活绝不仅仅只是赚钱，只要在这个世界上，还有我依然在意的人，即使他去日无多，我也没有足够的道德勇气放纵自己不羁地奔跑，我愿意陪在他身边，看着他渐渐地老去。

我愿意坐在他身边听他胡说八道，看他针对社会万象指手画脚；我愿意听他回忆自己的战斗生涯，我知道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是一个老人心中残存的有关英雄的梦想……

我愿意陪着他四处溜达，逛完了回来，再为他做一顿可口的饭菜，看着他慢慢地“蚕食”，然后，“哎，松松裤腰带”……

他住院的时候，我会尽量抽时间陪着他，坐在病床前，没话找话……

在他所有的后辈中，我从他那里得到的最多，然而，最不让他放心的也是我。奶奶火化那天，我们坐在殡仪馆的休息室里，爷爷哽咽着对我说，你奶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，她总是说，你心太高了。

我明白，我一直心高气傲，不善妥协，干工作也是东一榔头，西一棒子，三十大几的人了，一事无成，又不找个正经八百的女朋友好商好量地去结婚。可是，我该如何对他表达呢？我是不是可以说，像你和奶奶以及我的父母那种就为了搭帮过日子的婚姻，我是绝对不想要的。这样的话，我能说吗？至于别的，难道我应该告诉他，“我有我的立场”，呜呼，还是免了吧。

无可否认，待在长沙的我是压抑的，即使把这个城市的虚荣放在一边不谈，我也没法让日子心平气和的过下去，毕竟，这里还有很多我不愿看见的人，很多我不愿去想的事。只要在这里待一天，我就必须去面对；然而，这是我的宿命，和我爷爷无关，我没理由让他和我一同承受。

生活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的迹象，其实我明白，爷爷还是希望我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奔，在他看来，男人就应该满世界闯荡的，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，以至于他的父亲去世，都没能看他一眼。然而，我不是我爷爷，我做不到。

他经常说，人活着，首先得把自己管好，然后才能管别人。有一回，我说起在外面的日子，他猛不丁蹦出一句来，“你还是出去吧，我不想你”。我相信，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是真诚的。